
近日,津市市人民法院审结一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判决最高额保证人曾某对案涉债务在最高限额3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曾某辩称对第二笔贷款不知情且该借款系“以新还旧”,应免除担保责任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简要案情】
2024年3月,甲公司与乙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300万元。同日,曾某与乙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曾某为甲公司自2024年3月至2026年7月期间、在最高借款本金余额300万元限度内发生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2025年3月,甲公司偿还了乙银行300万元贷款。同日,甲公司再次向乙银行申请贷款300万元,银行予以发放。该笔贷款于2026年4月到期,甲公司未能偿还。乙银行遂将甲公司及保证人曾某一并诉至法院,要求甲公司偿还借款本息,曾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争执焦点】
庭审中,曾某辩称:其对2025年3月的第二笔贷款并不知情,乙银行从未告知;且该笔贷款实质上是“以新还旧”,用于偿还其此前担保的第一笔贷款,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保证人不应承担责任。
【裁判观点】
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核心争议在于:最高额保证期间内新增的贷款,保证人以“未被告知”、且系以新还旧为由能否免除责任。
关于未告知问题。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特征在于“一次签约、多次放款”。与普通保证不同,最高额保证并非针对某一笔特定的债务,保证人的责任在订立合同时即已确定边界——期间内发生、限额内滚动。曾某签署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是一定期间内连续发生的、尚不确定的多笔债务。只要第二笔贷款发生在约定的2024年3月至2026年7月期间内,且未超出300万元最高本金余额限度,即落入曾某承诺的担保范围。曾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署合同时应当预见到期间内可能发生多笔提款。银行无需逐笔通知,也无需曾某逐笔确认。故“未逐笔告知”不构成保证人免责事由。
关于以新还旧问题。根据《民法典》第六百九十条,保证人与债权人可以约定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债权提供保证。即债权人与保证人签署最高额保证合同后,在保证期间内的限额债务,保证人均系相应债务的保证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六条,主合同当事人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的,若新贷与旧贷的担保人相同,债权人请求新贷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曾某的第一笔300万元担保因甲公司偿还而消灭,第二笔300万元贷款虽系“以新还旧”,但曾某作为同一保证人,其保证责任的“对价基础”并未被改变——他始终是在为某公司在银行处不超过300万元的债务余额提供担保,而这一余额在第二笔贷款发放后仍然仅为300万元,未因“借新还旧”而扩大。曾某以此为由拒绝担责,缺乏法律依据。
【法官说法】
如何理解最高额保证中保证人的知情预期。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签订,本身就是保证人对“未来一定期间内可能发生多笔、循环贷款”这一事实的概括性知情与授权。“每一笔贷款都须通知保证人”并非最高额保证的法定要求,除非合同有特别约定。
“借新还旧”的免责规则。其立法目的在于保护不知情的“新保证人”——即那些为“看起来是普通贷款、实际上是偿还旧债”的借款提供担保的人。但对于最高额保证人而言,其担保的对象本就是期间内的债务余额,而非某笔特定用途的贷款。新旧贷款在最高限额内滚动,保证人的风险边界并未被突破,故“借新还旧”的免责规则在此场景下不应适用。
对于金融机构而言,虽然法律未强制要求逐笔通知最高额保证人,但在涉及“借新还旧”等特殊安排时,仍建议规范操作、留存证据,避免因程序瑕疵引发不必要的争议。
务工受伤,却为走医保报销谎称在家摔伤。不少人抱有侥幸:伤是真的、医药费也是真实花费的,只是换个受伤说法,算不上大事。殊不知,这一句谎言,已经触碰法律红线,涉嫌诈骗罪!
案件详情
被告人傅某某系某工地务工人员,其在施工过程中不慎摔伤,经送医治疗产生医疗费用若干。在办理缴费手续时,其向医保经办机构隐瞒其在工地务工受伤的事实,谎称系“在家中不慎摔伤”,据此申报并领取了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的医疗费用6537.77元。后经医保部门核查发现异常并移送侦查,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并退缴了全部违法所得。
湖南省湘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傅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国家医疗保障基金,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综合其自首、自愿认罪认罚、退缴全部违法所得等情节,依法判决其犯诈骗罪,判处罚金五千元。
法官说法
疑问一:我的伤情是真实的,医疗费也是真实发生的,为什么不能用医保?
相当一部分人存在这样的认识误区:只要自己确实受了伤、确实花了钱,向医保报销就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受伤的具体原因和地点,不过是个“说法”问题,说在哪里受伤并不影响“我有伤、我花钱”这一客观事实。其实,这一认识混淆了“伤情真实性”与“费用可报销性”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判断标准。
我国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有着法定的支付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明确规定,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亦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这意味着,医保基金是否承担支付责任,其判断依据并非伤情是否真实发生、医疗费用是否实际支出,而是该项费用在法律上应当由哪一个责任主体负担。
回到本案,被告人傅某某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其医治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在性质上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或第三人支付范围,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对此并无法定支付义务。被告人谎称“在家摔伤”实质上是人为改变了这笔费用的法定负担主体,导致医保基金支出了依法本不应支出的款项,造成了公共财物的实际损失。因此,尽管其伤情客观真实、医疗行为确已发生,仍不影响其“骗取医保基金”行为的法律性质认定。
疑问二:单位没有为我缴纳工伤保险,也没有赔偿我的损失,我能不能走医保报销?
对于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情形,法律已经作出了明确而周延的制度安排。《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这就表明,用人单位未参保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原本由工伤保险基金承担的待遇支付责任转由用人单位自行承担,职工可以通过工伤认定、劳动仲裁、民事诉讼等法定途径向用人单位主张权利。
疑问三:口头称“在家受伤”,没有伪造任何票据和病历材料,为什么也构成诈骗罪?
诈骗罪的客观行为方式包括“虚构事实”和“隐瞒真相”,前者表现为积极编造不存在的情况,后者表现为负有告知义务的前提下故意不告知关键事实。更为明确的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解释专门规定,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等社会保险金或者其他社会保障待遇的,属于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的诈骗公私财物的行为。
疑问四:骗保行为最终要承担什么后果?受了工伤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在行政层面,《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十八条规定,以欺诈、伪造证明材料或者其他手段骗取社会保险待遇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退回骗取的社会保险金,处骗取金额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
在刑事层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诈骗公私财物价值三千元至一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较大”,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印发的《关于办理医保骗保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进一步明确,对医保骗保犯罪应当依法从严惩处,并充分适用财产刑和追缴、责令退赔等处置措施,确保医保基金损失得到挽回。
正确路径
务工人员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后,正确的处理路径是:第一时间向用人单位报告事故情况并要求其依法申请工伤认定,同时注意保存和收集劳动合同、工资支付凭证、考勤记录、工作证件、工友证言、就医病历、诊断证明、费用票据、事故现场照片及视听资料等证据材料;用人单位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本人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可以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直接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申请。经认定为工伤且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可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相应待遇,协商不成的,依法通过劳动仲裁、诉讼等途径主张权利。
法官结语
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是人民群众的“看病钱”“救命钱”,其安全运行事关广大参保人员的切身利益,任何组织和个人均不得以任何方式侵占。湘乡法院将依法持续加大对医保骗保犯罪的惩治力度,同时也提醒广大务工人员和用人单位:务工人员因工受伤应当依法申请工伤认定、通过法定途径主张权利;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履行参保缴费义务,切实保障职工的工伤保险权益。各方共同遵守法律规定,才能真正守护好人民群众的医疗保障权益。
要员工入股分公司,签订协议并约定由员工自负盈亏,到底是收益共享,还是转嫁风险?入股协议又是否有效呢?安乡县人民法院近日审理了这样一起案件:
2008年,廖某某独资注册成立了某管理公司,并于2021年5月13日注册成立了某管理公司上海分公司。2022年3月,高某、梁某二人入职某管理公司上海分公司。廖某某为激励高、梁二人履职,要求其二人入股,并于2023年2月9日以某管理公司上海分公司(甲方)名义与梁某(乙方)、高某(丙方)签订了《股东入股协议书》,协议约定,三方合作某管理公司上海分公司事宜,某管理公司上海分公司总投资额为65万元,甲方出资55.25万元,乙方出资3.25万元,丙方出资6.5万元(丙、乙方入股金在工资中扣除),三方按比例对分公司收益分红。此后,某管理公司上海分公司经营状况不佳。2025年7月1日,三方再次签订《合同》,约定合同合作时间为2025年7月1日至2026年10月11日,三方不得退出,否则赔偿费用30万元,分公司由乙、丙双方自负盈亏,乙、丙将每年股份分红等费用10万元结付给甲方。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分公司经营状况未能好转,2025年8月停业。2025年8月8日,廖某某微信向高某发送上海分公司亏损情况,折算各项费用廖某某主张高某欠其164562元。廖某某于2025年12月26日将该分公司注销。之后,廖某某向高某催款,高某认为不该由其承担损失拒不还款。廖某某便将高某诉至法院,请求高某支付公司经营亏损款项164562.20元及相应利息。
法院审理后认为,某管理公司上海分公司作为某管理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也无独立财产,依法不能作为股东或股权出让方,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某管理公司承担,其本身不能独立持自身或总公司的股权,也不能作为股东主体对外投资或签订入股协议。该协议约定股东高某、梁某的出资方式为“在工资中扣除”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同》中约定高某和梁某参与经营某管理公司上海分公司的方式由“入股”改为“承包”,并约定二人每年固定支付廖某某股份分红、品牌费用等合计10万元,该约定亦不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高某在签订《股东入股协议书》之前,某管理公司上海分公司已经存在,廖某某并未举证证明已对该公司财产进行清算和明示,高某也未作为股东在工商部门进行登记,即高某不是某管理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股东。
同时,高某在某管理公司上海分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的经营收入由廖某某收取,开支以备用金的名义由廖某某支付,高某的工资亦由廖某某决定并按月发放。该公司停业结算时也是由廖某某单方通过微信向高某告知。上述事实均能证明廖某某系某管理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管理人,而高某处于被管理的劳动者地位。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是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伙关系,而是劳动关系。
据此法院判决驳回廖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廖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现已生效。
法官说法
在法律意义上,合伙事业可以通过不同的组织形式来实现,一般取决于合伙人的实际需求、业务规模、风险承受能力等,合伙人可以选择不注册企业,也可注册合伙企业或公司。在该案中,当事人的“合伙体”实际已经存在,是某管理公司的分支机构,应当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从事民、商事活动。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廖某某以分公司名义签订相关入股协议及合同,协议中约定的员工工资出资、固定分红、员工自负盈亏等条款,均不符合公司法规定,高某、梁某某也根本无法成为分公司的股东,高、梁二人实际也并未出资。廖某某作为某管理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法应有较高认知,其作为高、梁二人的雇佣者处于强势地位,该协议或合同实质上是将廖某某实控的公司经营风险转嫁给高、梁二人,既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也有违公平原则。
对企业而言,企业开展股权激励、内部合作,必须严守公司法、劳动法规定,不得利用用工优势设置不平等条款,不得将商业经营风险转嫁给劳动者。对劳动者而言,在职期间遇到强制入股、自负盈亏、扣款入股等要求,要坚决拒绝,妥善留存聊天记录、劳动合同、协议文本等证据,遭遇权益受损时依法维权。
货款一拖再拖,既没有签订合同,又没有约定付款期限,这钱还能要回来吗?近日,安乡县人民法院审结了这样一起建材买卖合同纠纷案。
原告安乡县某建材经营部从事洁具、家用电器及各类建材销售等产品销售。2021年8月,张某某因房屋装修在某建材经营部处采购各类建材,双方口头约定了买卖建材类型、金额、付款方式等内容,但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明确货款支付期限。之后,某建材经营部依约完成货物交付及安装服务,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张某某支付22000元货款后还欠4960元。自2025年6月起,某建材经营部多次向张某某催收剩余尾款,张某某均拒不配合付款,某建材经营部便到法院起诉,要求张某某偿还剩余货款。
法院审理后认为,原、被告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存在真实交易往来,原告已实际交付货物并完成安装,被告已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双方依法成立合法有效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权利义务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请求履行,但是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该案中,被告长期拖欠剩余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清偿的民事责任。最终,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张某某支付某建材经营部货款4960元。
法官说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相关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债务人不得以无约定付款期限为由拒不履约、拖延付款。在日常交易中,市场经营者应当强化契约意识和证据意识,尽量订立书面合同、送货单、对账单等交易凭证,并明确好交易金额、付款时限、违约责任等关键内容,妥善留存交易、沟通、催收记录,切实防范交易风险。
预付式消费纠纷频发、商家单方设置“概不退款”条款等问题,是当前民生领域常见的消费维权难点。近日,汨罗市人民法院充分发挥先行调解便捷、高效、柔性的解纷优势,成功化解一起舞蹈培训服务合同退费纠纷。
2025年11月,原告刘某在被告肖某经营的舞蹈培训机构办理了一张舞蹈培训消费卡,并向肖某支付培训服务费1500元。办卡后,刘某因个人原因从未参加该机构的任何培训课程,也未享受该机构提供的任何教学服务,该机构亦未实际产生相应服务成本。
此后,刘某多次与肖某沟通退款,但肖某依据其单方拟定的会员购卡须知中“一经售出、概不退款”的格式条款,拒绝退还全部预付费用。刘某认为,案涉“不予退费”约定属于霸王条款。经多次自行协商维权无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刘某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案件受理后,调解员秉持调解优先、实质解纷原则,组织双方开展诉前调解。调解过程中,调解员立足案件事实,精准释法明理,向肖某详细阐明相关格式条款无效的法律依据及预付式消费的权利义务规则,明确指出商家不得以单方免责条款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同时耐心做好双方思想疏导工作,引导双方理性处理纠纷、互谅互让。
在法理阐释与情理疏导的双重推动下,双方当事人最终达成一致调解方案:由肖某当场一次性向刘某返还培训费1000元,双方就本次培训服务纠纷彻底了结。纠纷妥善化解后,刘某主动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案件实现圆满解决。